龙玺剑影
第628章 武禅问道
作者:香光庄严628章 武禅问道
翌日清晨,雪后初霁。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慧心禅院的飞檐积雪上,折射出耀眼的金辉。然而,这份难得的晴好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反而将演武场冻土上的寒气蒸腾起来,混合着一种无声的紧张,弥漫在空气里。
演武场位于大雄宝殿西侧,场地开阔,以青石板铺就,四周立着十八尊形态各异的罗汉石像,早已被积雪覆盖了大半。
场边,蒲察风休早已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张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上,身后站着那两名神色冷峻的黑衣护卫。
照渊大师与照海、照瀚、照澜三位高僧陪同在侧,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都带着一丝凝重。寺中数百武僧,则整齐列队于场边,鸦雀无声,唯有僧袍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昨日得闻大师允准,晚辈心向往之,一夜未曾好睡。”
蒲察风休笑着开口,打破沉寂,“宝寺武学渊源流长,今日能得一睹,实乃三生有幸。”
照渊大师合十道:“施主过誉了。不过是弟子们强身健体、护持佛法的日常功课,粗浅得很,恐难入方家法眼。”他轻轻一挥手。
顿时,场中号令响起。一队约五十人的武僧应声出列,步伐沉稳,踏入场中。他们并未持械,只着短打僧衣,露出精壮的胳膊。
“罗汉拳——起!”
为首僧人口令沉浑。五十名武僧同时拉开架势,动作整齐划一,沉肩坠肘,握拳如钵。
起初动作舒缓,如老僧入定,但随着拳势展开,渐渐带起风声,拳影翻飞,步伐稳健,或刚猛如金刚怒目,或轻灵如行云流水,五十人如同一体,气势沉雄,隐含降魔之力。积雪被他们的脚步震得簌簌滑落。
蒲察风休看得目不转睛,轻轻鼓掌:“好!动静相宜,法度严谨,果然名不虚传。”
他赞叹着,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那些武僧的太阳穴、手掌关节以及步伐转换间的细微之处,评估着他们的功底和训练强度。
一套拳法演练完毕,武僧收势归位,气息匀长,显然功底扎实。
紧接着,又是一队武僧上场,演练“伏魔棍法”。长棍舞动,呼呼生风,点、戳、扫、砸,刚猛凌厉,棍影重重,将场中的寒气都搅动得翻滚起来。
随后是“慈悲刀法”。虽是戒刀,却舞得寒光闪闪,刀法中竟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攻守兼备,看似慈悲,实则暗藏锋芒。
蒲察风休看得频频点头,笑容可掬,不时与身旁的照海大师低声探讨几句武学原理,显得极为投入。
然而,当他看到第三套功法演练完毕,寺僧似乎并无更多“表演”项目时,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精彩绝伦!真是令晚辈大开眼界。只是……听闻宝寺尚有诸多不传之秘,譬如照瀚大师的‘铜墙铁壁’,照澜大师的‘波澜不惊’,皆是无上绝学。未能得见,实在令人扼腕。想必是晚辈缘浅福薄。”
他这话看似感慨,实则再次施压,点名要见识高深武功,甚至隐含挑战之意。
照瀚大师性烈如火,闻言眉头一拧,便要发作。照澜大师却轻轻拉了他一下,上前一步,对着蒲察风休合十道:“施主谬赞了。所谓绝学,不过是心法运用,外在并无甚稀奇。强身护法足矣,并非搏杀之术,实无观赏之趣。”
蒲察风休笑道:“大师过谦了。武学之道,万流归宗。晚辈这两名随从,粗通些拳脚,平日里最好武成痴。今日得见宝寺高妙武学,心痒难耐,不知可否请寺中哪位师傅,随意指点他们一两招,也好了却他们一桩心愿,免得回去后日夜念叨,说晚辈带他们来了宝山却空手而回。”他再次将身后的两名黑衣护卫推了出来。
这一次,几乎已是图穷匕见。所谓的“指点”,实为切磋较量,其用意不言自明。
照渊大师沉吟不语。完全拒绝,显得怯懦,也怕对方再生事端。答应,则正中对方下怀,无论胜负,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就在此时,照瀚大师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既然施主的随从有此雅兴,老衲便活动活动筋骨,陪他们走两招玩玩!”
他竟要亲自下场!
照渊大师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蒲察风休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亮光,立刻抚掌笑道:“能得照瀚大师亲自指点,是他们天大的造化!还不快谢过大师!”
那两名黑衣护卫上前一步,对着照瀚大师微微躬身,动作僵硬,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毫无感激之意,只有冰冷的战意。
照瀚大师脱下袈裟,露出里面紧束的短打僧衣,一身虬结的肌肉如同铜浇铁铸。他大步走入场中,往那里一站,便如一座铁塔落地,渊渟岳峙。
一名黑衣护卫率先走出。他并不说话,只是微微抱拳,随即身形一晃,一指向着照瀚大师肋下要穴疾点而来!指风凌厉,破空有声,竟是极为阴狠毒辣的点穴手法!
照瀚大师不闪不避,甚至看都不看那袭来的一指,只是深吸一口气,周身肌肉瞬间绷紧,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古铜色光泽。
“叮!”
那足以洞穿牛腹的一指,点在他肋下,竟发出一声如同击中败革的闷响!黑衣护卫只觉得指尖剧痛,仿佛戳在了坚不可摧的铁板之上,脸色微变,急忙撤指后退。
照瀚大师哈哈一笑:“就这点力气?给老衲挠痒痒还嫌轻!”他话音未落,另一名黑衣护卫已然揉身而上,双腿如同钢鞭般连环扫出,直取照瀚大师下盘,腿风呼啸,卷起地上积雪!
照瀚大师依旧不躲,双足微微下沉,如同老树盘根,硬接了这连环腿扫!
“砰砰砰!”沉重的踢击声如同擂鼓!照瀚大师僧袍下摆被腿风撕裂,但他身形晃都未晃一下!反倒是那黑衣护卫被反震之力震得小腿发麻,踉跄后退。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骇然之色。他们不再试探,同时低喝一声,身形交错,一人攻上盘,抓眼锁喉,阴险狠辣;一人攻下盘,扫堂撩阴,迅猛刁钻。配合默契无间,将照瀚大师全身要害都笼罩在攻势之下!
照瀚大师终于动了。他动作看似不快,却精准无比。或抬臂格挡,或以身体硬抗,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铜墙铁壁”功夫运转到极致,周身仿佛覆盖着一层无形的气墙,对方的攻击难以撼动其分毫。偶尔他一拳捣出,或一掌拍下,势大力沉,逼得两名护卫不得不狼狈闪避,根本不敢硬接。
场面上,照瀚大师似乎完全占据了上风,如同大人戏耍孩童。但照渊、照海、照澜等高手却看得眉头微蹙。他们看出,那两名护卫身法诡异,招式歹毒,虽破不开照瀚的防御,却如同两条滑不留手的毒蛇,在不断游斗试探,消耗体力,更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蒲察风休坐在椅上,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缠斗约莫一炷香时间,两名护卫久攻不下,气息已微微紊乱。照瀚大师瞅准一个机会,猛地一声大喝,如同平地惊雷,蒲扇般的巨手带着一股恶风,向其中一人当头抓去!这一下若是抓实,非得筋断骨折不可!
那名护卫脸色剧变,身形急退!
就在这时,一直静观其变的照澜大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场中:“师兄,罢了。”
照瀚大师的手掌在离对方头顶不足半尺处硬生生停住,带起的劲风吹得对方头发向后扬起。他哼了一声,收回手掌,对着那两个脸色发白的护卫道:“滚回去吧,这点微末伎俩,也敢来献丑!”
两名护卫一言不发,面色阴沉地退回蒲察风休身后。
蒲察风休哈哈一笑,起身鼓掌:“精彩!真是精彩!照瀚大师神功盖世,令人叹为观止。晚辈这两个不成器的随从,实在是班门弄斧,让大师见笑了。”他语气诚恳,仿佛真心佩服。
照渊大师淡淡道:“施主过谦了。两位随从身手不凡,招式精奇,亦是难得。”
蒲察风休笑了笑,他心中暗忖:慧心禅院底蕴果然深厚,硬功防御极强,但年轻弟子似乎心气颇高,易受激将……或许,突破口不在这些顶尖高手,而在别处。
“今日得睹宝寺武学,晚辈心愿已足,受益匪浅。”他再次拱手,显得心满意足,“就不再叨扰诸位大师清修了。至于借粮之事,晚辈会另行与地方有司商议,定不会让宝寺为难。”
他忽然变得如此好说话,反而让照渊大师等人心中更加警惕。
蒲察风休带着护卫,在一片看似和谐的气氛中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