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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1942(二战德国)

一个番号

作者:JCYo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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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琬垂眸对着肚子轻语,说完仰脸看着克莱恩,弯起嘴角笑了一下,睫毛还是湿的,但眼里的光把整个昏暗的房间都照亮了。

“如果是女孩呢。”他问,“你想好名字了吗。”

“想好了,是个中文名字,但要…等你回来才告诉你。”

她是故意卖关子的。她要把这颗谜语留在瑞士,留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某个清晨,等他推开一扇门,等她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东西走到他面前,等他问“她叫什么”。

到那时候,她才会把这个音节从舌尖上轻轻放下来。

“行。”他收紧手臂,让她靠在自己肩窝。“等我回来。”

修长指节插进她头发里,慢慢地梳,她在他胸口渐渐放松下来,可眼泪还在流,有一阵没一阵,哭着哭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

“我每天给你写一封信,等有空的时候看,不用立刻回,但你要看,我不会写太长的,我就跟你汇报黄豆每天的情况,你看了就知道我还好着,你要是方便就回,不方便就不回,但电报也行,哪怕一个字——”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舌头有点打结,说得很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他听着,手掌按着她后脑勺,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嗯”,她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抽抽搭搭地睡着了。

第二天俞琬开始收拾行李,或者说,用收行李这件事阻止自己去想明天。

横竖自己没几样东西可收拾的,收到后面,还是收到了他的东西上。

她把克莱恩的军装衬衫全部熨了一遍,松了的扣子重新缝紧。

又挑了一件他最常穿的,几番犹豫,还是塞进了自己的小皮箱里——不打算告诉他,虽然他统共没带几件像样的衬衫,这一件还是面料最软的。

可她需要它,在瑞士那些漫长的夜里,在收音机里东线战况播报结束之后的寂静里,她需要有什么东西可闻。

还有治疗冻伤关节痛的药,两年前零下四十度的伏尔加格勒落下的老毛病,最近又犯了,发作时会疼,疼起来时他什么都不说,只是走路时肩胛骨会绷得比平时更紧,坐下时,手指会不易察觉地扶着桌沿借力。

克莱恩自己不当回事,她盯着他吃了两周药才好些。

药瓶上的标签已经模糊了,她重新写了一张,贴在瓶身上“每日一片,饭后,不要空腹吃,会胃出血,如果还疼,要找医生。”

单凭说,他记不住,地图和作战计划能在他脑子里精确到分钟,可他的身体永远排在最后面。

写完又看了看,把句号改成了感叹号,又觉得感叹号太凶,改回句号,最后在句号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兔子头,耳朵画歪了,一只长一只短。画完之后觉得有点傻气,却偷懒没有擦掉。

她想,也许他看到这只歪耳朵兔子,会记得吃药,也许不会。

但自己没别的什么可以留给他了。

她那瓶药放在书桌正中央,他每天看地图时一定会看到的位置。

剃须刀片也钝了,刮胡子容易出血,他这几天太忙没来得及换,都是她给他换。可这次她不打算替他换,换了,就少了一样他会想起她的事。

窗外的白桦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俞琬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凝了一层雾,她用指尖化开一小块,透过那个小洞看出去。

月亮很亮,照得雪地泛着淡蓝色的光,远处有探照灯在缓缓转动,光柱掠过白桦林,扫过院子里的装甲指挥车,还有眉毛结了层霜的哨兵。

她要把这些都记住,这些都是他的世界,他的坐标,等她在南方每天早晨醒来,闭上眼,就可以循着这些坐标,在脑海中重返今夜。

看着看着,视野忽然模糊了,女孩把脸埋进臂弯,肩膀无声颤抖着。

没有嚎啕,也没有抽泣,而是压抑到极致的、连呼吸都屏住的哽咽,她不想要在今夜哭出声。

待哭声渐渐化作了抽噎,女孩抹干了泪痕,又开始忙活起来。

就在这时门开了,克莱恩回来了。

她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慌忙抬手去擦脸,手指碰到眼睑,肿得厉害,她没办法在几秒内消肿,只好选择不面对他,低着头背过身去。

他推门进来,身上裹着室外的冷气,还有一股很淡的硝烟味,今天并未开火,是检查炮兵阵地时沾上的。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目光扫过地上的急救包,扫过书桌上那瓶药,最后落在她身上,她肩膀绷得太紧了。

大衣被挂上衣钩,武装带搭在椅背,他走到她身后,影子完全笼罩住她。

“还没睡。”

“在收拾。”她声音轻得像雪落。

他在她面前蹲下,拿起急救包翻看。“这些勤务兵会做。”

“勤务兵不是医生,他不知道磺胺和碘伏不能混在一起放,会产生结晶,他不知道缝合线要放在最底下,因为——”

“琬。”他突然握住她的手,将她指尖与急救包的扣带一同包裹在掌心。“我都会用,你教过我。”

女孩不说话了,只是跪坐在地板上,他的手很大,将她的完全盖住,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泛着银白色的光。

“我把你的急救包重新装了一遍。”她声音闷闷的。

“我看到了。”

“磺胺放在中间那层,碘伏在最下面,先止血——”

“先止血,再消毒,最后缝合。”他将她写在急救包翻盖上的那行字,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如果我用不到这个包,你会很高兴。”

女孩心头被轻轻撞一下,指尖悄悄蜷起来。急救包是克莱恩去诺曼底之前,她给他准备的,她只说了一遍步骤,当时他只应了声“嗯”,没想到还记着。

就这么安静了几秒,男人沉声道:“转过来。”

她没动,他等了三个心跳的时间,手掌稳稳扶住她肩,将她转向自己。

他看见一张被泪水浸透后又强行擦干的脸。

眼睑红肿,睫毛湿成一簇一簇,鼻尖是红的,下唇被咬出一道浅痕,她没在哭,可满脸都是刚哭完的痕迹。

克莱恩的指腹抚过她眼睑,轻得像在触碰蝴蝶翅膀上的磷粉。

“睡一会儿。”

“箱子还没——”

“箱子不会跑。”男人一把将她从地板上捞起来,她轻得让他皱了皱眉。

被放到床上时,俞琬还挣扎着想起来,他一手按住她肩膀,另一只手去解自己的领口铜扣。

“你躺下。”

“那你呢”

“我去洗澡,十分钟。”

她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眼皮开始打架,哗哗声停下来,带着松木皂香的热气漫进卧室,被子被掀开一角,冷空气灌进来的瞬间,就被他的体温替代了。

他从背后环抱住她,双臂箍住她的腰,掌心覆在她小腹,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上。

“小崽子睡了没。”

“睡了。”女孩轻轻抿抿唇,带着一点撒娇的委屈,“他不喜欢妈妈哭。刚才踢了我一下。”

“你不是说,才八周不会踢。”

“就是踢了….”她的声音已经黏黏糊糊了,人一犯困,胆子也莫名大了些,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冰凉的脚掌贴在他小腿上。“….又不是你在怀。”

男人的胸腔在她背后微微震了一下,像在笑。

“……闭眼。”薄唇轻触她发旋。

她顺从地合上眼帘。

寂静中只有壁炉火舌舔舐木柴的噼啪声,投在墙上的剪影随着火光摇曳。

一大一小,两个影子融合在一起,大的是雪松,树冠宽厚,树枝粗壮,小的是树荫下的洋甘菊,花瓣细白柔软,即使被风吹弯了也会自己弹回来。

每当风雪来袭,雪松会弯下枝干为小花遮挡,而小花最娇嫩的那片花瓣,恰好化在雪松的根上,彼此羁绊,生死相依。

凌晨六点,波兹南的冬天天亮得很晚,东边地平线上还有一道极细的灰蓝色光带。

新候车大厅被炸掉了一半,玻璃穹顶只剩下几根钢架,站台上挤满了人,提着行李的平民,拄着拐杖的伤兵,还有抱着孩子往列车方向挤的母亲,孩子在襁褓里哭,母亲一边拍着一边往前挪。

维尔纳也来了,他原本准备了一本医学百科全书般的叮嘱,关于旅途的产妇注意事项:每隔两小时要站起来走动,防止下肢血栓;关于瑞士产科诊所的医疗水平:伯尔尼的圣文森茨医院有全欧洲最好的早产儿护理中心,如果她提前发动,不要慌…..

这些要点在他脑中按优先级排列得整整齐齐,可现在站在她面前,所有话都堵在喉间,化作一句带着消毒水味的抱怨。

“表嫂。”他推了推眼镜,“你把分诊的活全扔给我,这非常不厚道,断胳膊断腿的我能忍,有个士兵跟我说他‘有点焦虑’,他焦虑?哈!我的焦虑值是他的平方!重新找一个副主管你知道要多长时间吗?”

他摘下眼镜在衣角上擦,“还有,上周送来的缝合线,是羊肠线,缝血管会崩!现在我得自己检查缝合线,你知道我有多讨厌检查缝合线吗?那是全世界最无聊的事,仅次于….”

话音戛然而止,她突然轻轻抱了他一下,是朋友间的那种拥抱,却让后者石化在原地。

双手抬起又垂下,待女孩退开时,他的脸红到耳根,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

等维尔纳重启大脑时,俞琬已经走向那个金发男人。

她穿着米白色羊毛大衣,领口别着红宝石胸针,那是他在亚琛送她的圣诞节礼物,头发盘起来,露出细白的颈线。

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她在出门前用冷水敷了很久的眼睛,又在脸上扑了一层薄薄的粉,细细描了眉毛,涂了口红,让气色好一点。

今天她不允许自己哭,他在炮火间隙想到的…她的最后一张脸,必须是笑着的,必须是好看的。

蒸汽从机车头方向涌来,漫过站台,他们面对面站着,她仰着脸望进他眼睛里。

“关节炎的药,”她忽然开口,“我后面放在书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了,和你最喜欢的那把鲁格放在一起,这样不会忘。”他应声。

“要吃饭…一天至少两顿热的,不然会得胃病。”

“嗯。”

“还有——”话音忽然卡住了,药、吃饭,她已经把所有能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却还是觉得漏了什么,忘在这里,或者忘在官邸,怎么也不想起来了。

俞琬嘴唇翕动几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克莱恩看着她咬着唇,拼命眨巴着眼睛将泪水逼回去,下一秒,猛的将她拽进怀里,低哑的声音从头顶沉入她耳畔。

“听着,瑞士就是你要守的阵地,那个小崽子就是你的兵,你好好活着,把它带到这个世界上,就是打赢了这场仗,明白吗?”

她额头在他胸口蹭了一下。

“我打我的仗,你也打你的,我们现在同一个番号。”

第一声汽笛响了,广播里,去德累斯顿的列车开始登车,有人在喊谁的名字,有人在哭着挥手,有人抱着包袱往车厢门口挤,人群涌动起来。

克莱恩拢紧她的围巾,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深深望进她浮着水光的眼睛里。

他在她唇上烙下一个吻,呼吸很沉,很乱,在冷空气里凝成的白雾于两人之间漫着,分不清谁是谁的。

不多时,月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稀稀落落,只剩下扛着步枪的军警,和零星几个送行的人,头等车厢的列车员焦急地踱步,时不时往这个方向看一眼。

又一波蒸汽漫过月台,第二声汽笛撕破空气,更长也更响,把最后几个还在月台上犹豫的人推向车厢。广播里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前往德累斯顿的乘客请立即登车,列车即将关闭车门,请立即登车——”

女孩对着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撑开他胸膛,转身往列车方向走,步子很稳,一步,两步,三步,第七步时忽然站住了。

她跑回他跟前,踮脚拽住他的衣领,用力吻在他唇上。

不是温柔缱绻的吻,这个吻笨拙而毫无章法,带着咬碎在齿间的眼泪,带着她这辈子所有没说完的话。

克莱恩僵了一瞬,随即扣住她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唇齿间掺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她咬破的,还是他咬破的,她不知道。

俞琬踉跄着后退时,一抹殷红挂在嘴角,是他的血,还是她的血,她也不知道。

这一次是真的转身了,在列车员的呼喊声里,团团蒸气漫过月台,火车开始缓缓前进,她小跑着踏上列车踏板,没再回头。

女孩趴在窗边,脸贴在冰冷的窗玻璃上,望着波兹南一点点往后退,金发身影在蒸汽里越来越模糊,火车站台越来越小,直至被雪雾彻底吞没。

手在大衣口袋里下意识攥紧一块金属牌——他的身份牌,指腹抚摸着那行字,那个她唤过无数遍的名字。

火车驶过奥得河上的铁桥,经过她昨天和他并肩而立的高地,对岸的树林里冒起炊烟,苏军大约在生火做早饭了。

车轮和铁轨有规律地撞击,在钢铁的震颤里,一滴泪珠终于掉落在小桌板上,吧嗒一声。

波兹南指挥所。

克莱恩立在窗前,从火车站回来之后他就在这里,望着黑压压挤满难民的广场,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那些裹着毛毯的人,还挤在救济站长桌前领黑面包,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唯独少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小个子女人。

他找了一遍,又找了一遍,从东侧扫到西侧,从帆布棚扫到救护站门口,目光掠过每个深色头发的女人,遍寻不见。

男人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那瓶药的标签上是她的字,还有一副歪歪扭扭的简笔画,一只兔子。

指腹在兔子的长耳朵上缓缓抚过,眉峰低低压着,眸色依然映着天空阴沉的灰蓝,薄唇却浮起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汉斯迟疑地敲了三下门,抱着文件走进来。

“指挥官,苏军早于预期集结,侦察营报告南翼渡河点附近发现新的装甲单位,参谋们四十分钟前…已在会议室等候。”

“知道了。”

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枪和药,铁和她的字,并肩躺在一起,金发男人大步走进指挥室,所有情绪,都被压制在沉稳有力的军靴声里。

—————

列车驶出波兹南地界的时候,天开始下雪。

这是最后一班从东线往德累斯顿方向开的列车。没有人知道下一班什么时候会来,或者说,没有人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班。

苏军正在奥得河东岸集结最后力量,盟军的轰炸机群已经把每一座铁路枢纽都翻了好几遍。

铁轨被炸断了就抢修,修好了又被炸断,反复几次之后,连铁道兵都开始用粉笔在站牌上写“临时停靠”而非“准点到达”。

但这班列车还是开了,因为还有人需要往西走。

车厢分三等,最前面是运兵车厢,里面挤满了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中间是货运车厢,堆着医疗物资、档案箱和被拆开的野战电台,最后两节是客运车厢,一个头等一个二等。

喵喵:

小兔的爱感化了这个坚定顽固的极端分子,他现在的想法要放在让识小兔之前,怕不是自己都要鄙夷自己,别人跟他说和平要被他臭骂一顿。

赫尔曼:老婆太乖了太乖了太温柔了~(心已融化,暗自握拳必须要活着回来往死里宠)交给谁都不放心。

该死的战争,短短3年琬从爸妈手心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蜕变成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坚强妈妈,失去了太多。

我说不上来这样的蜕变是好还是不好,果然成长都是需要代价的,想起了那句“后来,在妈妈不在的地方当起了妈妈”有点感伤。克莱恩大难不死,归来必须用他的余生把琬宝重新宠成小公主才能平息我的意难平!

Abc:

来了来了,珠珠来了。补了几天的更新和大大的回复,JC真的太厉害了,整个节奏都很稳,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感觉都像真正生活在属于他们的世界里。希望苦难早点过去,给赫婉、猫头鹰表弟、汉斯、约翰以及所有那些努力活着的善良人。BTW,表弟怎么办?约翰护送妹宝离开,表弟跟随部队还是也提前撤离?表弟能活到战后吧?克莱恩家都没啥人了,让表弟也去跟表哥表嫂做伴吧

伊谢尔伦:

人在世上需要牵挂。不管是树与花、小兔与狮子,没有坐标,就是无根的浮萍。但虽然知道分离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是不想见到两人各自奔赴自己的战场。你有我的骨中骨,我有你的血中血,命运相连。

谢谢太太关心~每天都在疯狂喝水,明天就去买川贝(?????????)评论区的小伙伴们也都要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