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双线

沈墨腕间律纹微紧，目光扫过巷口一字排开的紫纹黑衣，最后落在为首那半脸面具上。

额角淡金纹路若隐若现，是旧实验署执律队的标记。

陆寻拍了拍衣袖上沾的灰尘，慢悠悠从两名副手身侧挣了挣肩膀。

两名副手指节发力，死死扣住他肩头，指腹下的肌肉却像游鱼般滑了一下。

巷口两道灰光骤然破空，直取两人后心。

林舟手腕一翻，两道血色星刃斜掠而出，精准撞在灰光正中。

脆响炸开，星屑溅落。

两名副手惊出一身冷汗，反手将陆寻往身前一拉。

老实点。

陆寻嗤笑一声，也不挣扎。

现在扣得紧，等会儿可得求着我松手。

面具人站在巷口中央，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

把人留下，饶你们不死。

沈墨冷笑。

凭你也配。

话音未落，数名紫纹黑衣同时动了。

他们步调齐整，掌心各凝出半尺律纹刃，灰底金纹，直奔众人面门而来。

林舟跨步上前，星刃在掌心拉长数寸，迎面撞上最前排两人。

星刃与律纹刃交击，刺耳摩擦声刺破巷内寂静。

林舟手臂微沉。

对方力道远胜原型守卫，律纹刃上带着细碎震颤，顺着星刃往他经脉里钻。

他腕部一转，星刃斜挑卸力，顺势横削。

那人侧身避过，侧方另一人的律纹刃已经刺到近前。

凌雪指尖灰雾散开，数道发丝细的道质线贴着地面蔓延，缠向黑衣人脚踝。

最边上两人脚步一滞，小腿处的布料瞬间蚀出孔洞，连带着皮肉都泛起灰黑。

他们闷哼一声，却不退反进，掌心律纹刃往地面一插。

淡金纹路顺着地砖蔓延，竟将道质线生生震成碎雾。

凌雪眉梢微挑。

律纹破质。

旧实验署专门针对道质研发的制式手段。

沈墨闪身到受伤副手身旁，指尖按在巷墙砖缝上。

墙后有旧管线，能通隔壁街区。

他语速极快，指尖律纹蓝光微闪，顺着砖缝往墙体里钻。

受伤的副手攥紧短刃，另一只手按住流血的腰侧。

我能战。

沈墨没回头。

留着力气跑。

场中林舟以一敌三，星刃翻飞，血色光痕在昏暗巷子里拉出残影。

三名黑衣人配合默契，攻守有度，律纹刃交错成网，一时竟与林舟斗得不分上下。

陆寻站在两名副手中间，目光扫过场中，语气闲散。

别撑了，沈墨。

你以为抓了我，就能摸到实验署的底？

从你在下层制住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踩进我的局里了。

沈墨指尖动作不停，墙体深处的螺栓被律纹一点点蚀断。

你故意露的破绽。

不然你以为，凭你这两个手下，能近得了我的身？

陆寻笑了笑，肩头微微一震。

扣着他的两名副手只觉掌心窜过一阵麻意，手指不由自主松了半分。

陆寻顺势脱身，退后半步，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反手就刺向离他最近的受伤副手。

凌雪早有防备，指尖一弹，灰雾屏障横在短刃前。

短刃刺进雾层，刃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陆寻啧了一声，收刃后退。

凌雪的道质，果然麻烦。

巷口的面具人终于动了。

他身形一晃，数米距离转瞬即至，掌心金纹大盛，一掌拍向林舟后心。

林舟听得风声，回身横刃格挡。

轰的一声闷响。

林舟脚步向后滑出数尺，鞋底在地面磨出两道深痕。

他掌心微麻，星刃都黯淡了几分。

面具人一言不发，欺身再进，掌缘律纹凝成实质利刃，招招直取要害。

林舟深吸一口气，星力在经脉里高速运转，掌心星刃重新亮起，迎了上去。

两道光影在巷中交错，碰撞声密集如雨。

剩下的黑衣人分了两人缠住凌雪，其余直奔沈墨而去。

两名副手上前阻拦，只两招就被击退，一人肩头被律纹刃划开深口，鲜血瞬间浸透黑衣。

沈墨指尖猛地按向墙面。

墙体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走！

他一掌拍在砖墙上。

整块墙砖向内凹陷，露出半人高的洞口，后面是狭窄的管线通道。

受伤的副手先钻进去，另一人捂着肩头跟上。

凌雪抽身退到洞口边，灰雾在身前凝成厚障，挡住袭来的律纹刃。

林舟？

沈墨看向战局深处。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林舟的身影猛地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墙面上。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面具人紧随其后，掌心金纹凝聚，就要补下致命一击。

林舟抬手，数道星刃同时射出，不攻面具人，反倒打向巷口两侧的悬梁。

朽坏的木梁被星刃切断，带着瓦片轰然砸落，正好挡在面具人身前。

林舟借机翻身落地，快步退到洞口边。

走。

沈墨率先钻进洞口，凌雪随后，林舟最后入内，反手将墙砖推回原位。

几乎是同时，面具人震碎落木，一掌拍在墙面上。

砖墙震颤，却没有破开。

他指尖按在墙面，淡金律纹蔓延开来。

追。

他沙哑开口。

几名黑衣人立刻分散，沿着巷子两侧寻找管线入口。

陆寻走到面具人身旁，看着墙面，笑意不减。

不用急。

管线里的路，我比他们熟。

他抬手，指尖按在墙面一处不起眼的凹痕里。

前面三个岔口，左路死巷，中路通排污管，右路通废料场。

右路我布了人。

面具人侧头看他。

你确定他们会走右路。

沈墨手里有残缺线路图，左路死路他一眼就能看穿，中路连着培养仓排污口，他不敢碰。

陆寻收回手，笑意渐深。

他只能走右路。

等着收网就行。

管线通道里一片漆黑。

沈墨走在最前，指尖凝出一点淡蓝光斑照明。

通道狭窄，只能弯腰前行，管壁凝着水珠，潮湿气味裹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身后隐约传来敲击声，对方已经在找入口了。

受伤的副手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管壁才站稳。

沈墨停下脚步。

还能撑？

那人咬着牙点头，额角全是冷汗。

凌雪走到他身侧，指尖一缕灰雾覆在他肩头伤口上。

道质缓缓渗入，止住奔涌的鲜血，也麻痹了部分痛感。

跟不上就说。

那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舟走在最后，掌心星刃始终亮着，警惕后方动静。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刚才那一掌震得内息翻涌，好在没伤到根本。

前面有岔路。

沈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众人走到岔口，三条通道入口各刻着模糊标记。

沈墨指尖抚过标记，眉头微皱。

左路通旧库房地基，是死巷。

中路通排污主管，里面大概率有原生体。

右路通西区废料场，能直接到地面。

凌雪看向他。

陆寻肯定在右路设伏。

沈墨沉默两秒。

是。

他既然敢放我们进管线，就算准了我们的路线。

林舟上前一步。

走中路。

不行。

沈墨摇头。

中路排污管连着培养仓废料出口，原生体数量只会更多，带着伤号，我们闯不过去。

那怎么办？

总不能往陷阱里撞。

沈墨指尖在管壁上敲了敲，目光落在左路入口。

左路是死巷，但线路图是残缺的。

旧库房地基未必没有通风井。

凌雪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赌一把？

赌。

沈墨转身走向左路。

总比钻进人家布好的口袋强。

众人依次钻进左路通道。

这条路更窄，管壁锈蚀得也更厉害，落脚时偶尔会有锈渣掉落。

越往前走，空间越开阔，到后来已经能直起身行走。

空气中的机油味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灰尘和朽木的气味。

快到库房地基了。

沈墨低声道。

他指尖光斑往上照了照，头顶是厚重水泥板，看不到出口。

再走几步，通道忽然到了尽头。

一面水泥墙封死了前路，墙边堆着不少废弃金属构件。

真是死路。

一名副手脸色发白。

沈墨没说话，走到墙前，指尖按在墙面上。

律纹顺着缝隙蔓延，一点点探查墙体厚度。

不对。

他忽然开口。

这墙是后砌的，后面是空的。

林舟上前一步。

能拆？

能，但动静不小，会把他们引过来。

凌雪看向通道后方。

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右路，我们还有时间。

动手。

林舟掌心星刃亮起。

沈墨退后两步，指尖在墙面标出几个受力点。

打这几处，最快。

林舟手腕翻转，星刃接连劈出。

沉闷撞击声在通道里回荡，水泥碎屑簌簌掉落。

几刀下去，墙面裂纹密布。

林舟再加力道，一脚踹在裂纹中心。

轰的一声闷响。

整面墙向内坍塌，灰尘扑面而来。

众人挥开尘雾，看清了墙后景象。

后面是一间废弃地下库房，堆着不少破旧木箱和金属架，头顶有一扇通风栅格，透着微弱天光。

沈墨松了口气。

赌对了。

他看向头顶栅格。

从这里出去，上面是旧街区巷子，离废料场远，陆寻想不到。

一名副手搬过木箱摞起，伸手去拧通风栅格。

栅格锈得厉害，稍一用力就松了。

能出去。

他回头道。

受伤的先上。

凌雪扶着受伤副手走过去。

那人踩着木箱往上爬，刚探出半个身子，忽然僵住。

不对。

他声音发紧。

上面有人。

话音未落，一道灰光从栅格外刺进，直取他面门。

那人慌忙偏头，灰光擦着耳廓划过，钉在后面墙壁上。

是律纹刃。

林舟纵身跃起，星刃向上横扫。

通风栅格被整个削飞，露出上方巷口。

数道身影站在巷口，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为首的正是那面具人，陆寻站在他身侧，脸上笑意明显。

我说了，你们走不掉的。

陆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你以为我真会把左路留成死路？

这堵墙，就是我特意给你们留的希望。

沈墨脸色沉了下来。

你早就算到我们会选左路。

陆寻笑了笑。

沈墨，你太谨慎了。

谨慎的人，永远不信最平坦的路是对的。

你会怀疑右路有埋伏，会赌左路有生机。

我只是顺着你的心思，布了第二张网。

面具人抬手。

巷口黑衣人同时举起掌心，律纹刃齐齐对准下方库房。

抓活的。

他沙哑下令。

数道律纹刃同时射下，密集如雨。

林舟落地，抬手撑起星力屏障。

叮叮当当的脆响接连不断，律纹刃撞在屏障上，溅起大片光屑。

凌雪指尖灰雾暴涨，顺着通风口往上涌，试图封住出口。

可上方金纹大盛，灰雾刚到出口就被震散。

沈墨快速扫视库房四周。

还有别的出口吗？

没有。

另一名副手摇头。

四面都是承重墙，只有头顶这一个出口。

陆寻的笑声从上方落下。

别找了，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罪。

林舟咬着牙，星力屏障在密集攻击下渐渐凹陷。

这么撑撑不了多久。

沈墨目光扫过库房角落堆着的十几个密封铁桶。

那是什么？

凌雪看了一眼。

旧实验废料，易燃易爆。

沈墨眼神一凝。

林舟，掩护我。

他快步冲向角落，指尖律纹飞速亮起，点在铁桶密封阀上。

你要做什么？

凌雪皱眉。

炸开侧墙。

沈墨头也不回。

赌墙后面还有通道。

太冒险了。

若是实心地基，我们都得埋在这。

沈墨已经拧开第一个铁桶阀门，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现在不赌，等他们下来，我们一样走不掉。

他看向林舟。

准备。

林舟深吸一口气，星力屏障猛地往前一推。

上方的攻击被震得顿了一瞬。

就是现在。

沈墨指尖弹出一点火星，精准落在铁桶口。

轰——

剧烈爆炸声轰然炸开。

火焰顺着气流席卷而出，整面侧墙被冲击波狠狠撞中，裂纹飞速蔓延。

众人纷纷躲到金属架后，热浪扑面而来。

烟尘散去，侧墙被炸开一个大洞，后面果然是一条废弃通风通道。

走！

沈墨大喊。

众人立刻冲向洞口。

上面的面具人见状，纵身往下跳。

林舟回身，数道星刃全力射出，逼得对方不得不回身格挡。

就这一瞬耽搁，众人已经钻进通风通道。

林舟最后入内，反手将旁边的金属架推倒，堵在洞口。

通道里昏暗狭窄，风从另一端吹来，带着地面的凉意。

沈墨跑在最前，声音带着喘息。

这条通风道直通外城护城河沿岸，出去就好脱身了。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倒塌声，面具人已经推开金属架，追了上来。

林舟跑在最后，时不时回身射出星刃，延缓对方速度。

陆寻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带着几分恼意。

追！

别让他们跑了！

通道越来越宽，前方光亮越来越明显。

沈墨心中一松。

快到了。

众人冲出通风口的那一刻，迎面就是微凉的夜风。

外面是护城河沿岸的荒地，杂草丛生，远处能看到外城零星的灯火。

四周空无一人。

沈墨快速扫视一圈。

往西走，进居民区就好脱身。

众人刚要动身，身后通风口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面具人破口而出，紧随其后的是陆寻和几名黑衣人。

你们跑不掉的。

陆寻脸色难看，显然没料到他们真能炸开墙跑出来。

林舟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们先走，我来挡着。

不行。

沈墨立刻否决。

这人实力太强，你一个人撑不住。

林舟活动了一下手腕，星刃在掌心缓缓亮起。

带着伤号，我们谁都跑不掉。

凌雪站到他身侧。

我跟你一起。

沈墨看着两人，又看了看身后两名受伤的副手，咬了咬牙。

五分钟。

我把他们送到安全点，就回来接应。

林舟点头。

快。

沈墨不再犹豫，带着两名副手转身往西疾奔。

面具人见状，就要去追。

林舟身形一晃，拦在他身前。

你的对手是我。

血色星刃划破夜色，直取面具人咽喉。

面具人只能回身格挡。

陆寻冷笑一声，示意两名黑衣人去追沈墨，自己则和剩下的人留下来，合围林舟与凌雪。

荒地上夜风呼啸，草叶被劲气吹得倒伏一片。

林舟和凌雪背靠着背，面对着四周缓缓逼近的敌人。

能撑多久？

凌雪低声问。

灰雾在她指尖流转，随时准备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