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元宵佳节

有进城这根萝卜吊在面前，第二天众人干活格外卖力，原本要干一上午的活儿，一个半时辰就干完了。

余出来的时间，烧了两锅热水，从头到脚好好擦洗了一番。洗完澡，还没到午饭点儿，便都凑在屋里炉火前烘头发，闲聊天。

到了下晌未时，一大家子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把驴车赶出来，关门落锁，开开心心往村外走。

夏氏大着肚子，吴舅舅瘸了一条腿，二人走不快，便上车叫阿财驮着，旁的人缀在车边跟着走。

村口老树下，几个大爷大娘也不嫌冷，揣着手坐在那唠闲嗑，见到方家人纷纷打招呼。

“诶，出去啊老方。”

“这么齐整哪儿去呀？”

“哎哟，月宁回来啦！”

方阿爹往西一指，笑呵呵道：“明儿不是元宵嘛，城里整得可好看啦，街上全是花灯，凑个热闹去瞧瞧！”

月宁也笑着应道：“大爷大娘，新年吉祥啊。”

树下人呵呵乐道：“诶诶，新年吉祥。”

等方家人出了村，在大道上走远了，几个大爷大娘才收回目光，七嘴八舌议论道。

“哎哟，你们刚才不叫，我都认不出那丫头是月宁嘞，咋长变样了？”

“哪变样了？我瞅着就是长高了点，衣裳穿得好了。”

“变了呀，我记得她以前眼睛挺圆，瘦的竿似的。现在张开了，眼睛没恁圆了，也没恁瘦了。”

另一边，两个大爷咂巴着旱烟，道。

“方家现在可不得了，瞧瞧他们那一身衣裳，都多新多厚实。”

“可不？她家女的哪个头上没戴簪戴钗？刚一过，亮光都闪眼哦！”

“羡慕不来，羡慕不来，祖坟冒青烟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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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风有点大，吴舅舅给媳妇拢了拢项巾，问道：“冷不？”

夏氏摇摇头：“不冷，风一吹挺舒服的，在家烧着炕，我还嫌热嘞。”

说来也怪，她从前怕冷，可自从怀了孕，反倒开始怕热，总觉得浑身燥热，炕都不能烧太旺。

走了一个时辰，月宁他们也出了一身汗，想喝水，却发现忘了带。

“马上就到了，进城了咱买两碗甘豆水儿喝。”陆双双望着不远处的城门口道。

“行。”月宁手挡在眉眼上，往城下张望。

一行人到了城门洞下，守门兵卒认出方阿爹是常承年媳妇的大哥，主动打了声招呼。

“进城啊。”

方阿爹点头乐道：“嗯呐，来瞧瞧花灯。小常今儿不在？”

兵卒道：“轮到他休沐呐。”

方阿爹又闲搭两句，便进了城。

方阳安笑道：“托姑姑的福，咱也能与兵爷说上话了。”

夏氏小声问道：“那咱家往城里运东西，能少收点税不？”

方阿爹小声回她：“能少收两个子儿，但我不爱这么干，咱家现在也不缺那几个铜板，再惹上事就不好嘞。”

吴招云嗤笑一声，白他一眼，冲月宁道：“瞧你爹那点胆儿吧！”

月宁一脸正色：“我觉得爹说得对，几个铜板富不了咱，老老实实交上得了，少惹麻烦。”

方阳安探头道：“附议。”

进了城，几人找了个摊，坐下来点了热饮子，舒舒服服喝下肚。

卖炸糖糕的王三娘就在城门附近，吴舅舅陪夏氏去买了一大包回来，分给众人吃。

歇好后，几人直接往葫芦巷走去，准备叫上方姑姑一家一起看花灯，顺带把驴车停在他家院里。

明儿就是元宵了，现在城里人挺多，带着车不好逛，但也不能随便乱拴，小心叫人偷了去，一辆驴车挺贵呢。

葫芦巷，常家，

方姑姑和常承年刚午睡醒，正穿衣裳呢，就听见敲门声，桂儿开门将人请进来，吴招云透过敞开的窗子直接道。

“秀儿小常，走呀，一起逛逛去。听说傍晚河上有花船呐，叫上老爷子，甭在家做了，咱下馆子去！”

常承年前脚才说晚上出去看花船，后脚方家人就来了，正好凑在一起。

“成，你们等会儿，我去喊我爹。”他一口应下。

常老爷子正睡着，被院里声响吵醒，迷迷瞪瞪听儿子说要出去逛，摆摆手：“你们小孩逛得了，我不去了。”

院里方阿爹正拴驴，听见他说话，隔着窗子道：“常叔，一起去呗，晚上咱一起吃，你不去，他俩也不能不顾你嘞。”

常老爷子想了想：“我这衣裳没换，头也没梳……要不你们逛着，到饭点儿了，我寻你们去。”

方阿爹道：“也成……在哪吃来着？”他看向闺女。

“杜府对面往西那家，刘五爷店。”月宁道。

方阿爹大声重复一遍，常老爷子在屋里应道：“晓得嘞，你们去吧，到时候我在店里等你们。”

待方姑姑和常承年收拾齐整，一家人欢欢喜喜上街了。

眼下天还没黑，街上悬着的花灯还没亮，但热闹氛围已经显现出来。街上各家小摊紧挨在一起，鳞次栉比，吆喝声此起彼伏。

金桥桥头，立着两根数十丈的长竿，竿上饰有各色锦缎、用纸糊成的百戏人物，风一吹过，纸人儿凌风飘动，飞在半空中好似神仙！

一行人边走边看，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街上氛围太好，小贩嘴巴也甜，走过两条街，每个人都买了些东西，头绳、绣线、糖葫芦、糖米糕……

申时末，天色擦黑，灯笼次第亮起，河水两岸人声鼎沸。

他们刚找地方站定，便见到河面远远飘来一串花船，打头那艘很大，甲板上堆着一座灯山，灯山上绘着市井图，好看极了。

紧接着是第二艘，那船上挂着各色灯笼，有人在上头奏乐，吹吹打打，还蛮好听。

……

两炷香后，花船队伍驶过金桥，方阿爹恋恋不舍收回眼神，道：“好看！下回还来看！”

吴招云催促大家赶紧走：“行了，赶紧吧，别叫常叔等急了。”

月宁落在队伍最后面，东瞧瞧西望望，不知道在看什么，吴招云过去扯她：“看啥呢？”

月宁眼神不离街畔，随口应道：“看铺面呢。”

要说江宁城哪儿最热闹，定然是金桥到鸣辛桥这条街，春夏秋三季皆有夜市，人流密集，是做生意开店的不二之选。

这地段好，铺面赁金便也高，开个酱菜店，多少有点不值当。

若能挑到一间不临街的巷里铺面，最好不过，既能蹭到人流，赁金又没恁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