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致命诱惑（1）

洛冉指尖划过屏幕上和沈长风的聊天记录，眉宇间拢起几分纠结，终是轻轻吐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抬眼望向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然逼近凌晨五点，夜色依旧浓稠。洛冉转身走到角落的龟缸旁，捏了少许龟粮撒进去，看着小家伙慢悠悠探出头，才弯腰拎起收拾好的行李，轻手轻脚拉开家门走了出去。

脚步刚踏出门槛，手机铃声便骤然响起。洛冉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划开接听键，语调平稳：“喂，你好，我是洛冉。”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穿透力十足：“你好啊，洛法医，我是陆尧。”

洛冉微微一怔，心底颇感意外。自己从没想过来对接任务、专程接自己的人，竟是昔日有过一面之缘的相亲对象。稍作定神，洛冉清了清嗓子应声：“陆法医，真没想到会是你。”

“我也挺意外的，这下咱们也算正式搭档了。”陆尧的笑意未减，“我已经到你家对面了。”

门外夜色沉沉，天地间一片浓黑，根本辨不清街面景象。洛冉望向马路对面，出声回道：“好，我这就过去。”

“不着急，你慢慢来。”陆尧语气温和地结束通话。

挂断电话后，陆尧斜倚在车身旁，指尖捻燃一支香烟。星火在昏暗里明灭不定，他抬眸望向对面那栋居民楼，目光沉沉落在某扇窗棂上，出神地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空寂的街道上忽然响起一阵哒哒的脚步声。陆尧见状立刻掐灭烟头，随手理了理衣襟，快步迎了上去。陆尧伸手接过洛冉手中的行李，唇角噙着笑意开口：“这么早把你喊出来，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事，多谢，我本来也刚从局里回来没多久。”洛冉看着空下来的手，浅浅一笑回应道。

“怎么忙到这么晚？”陆尧将行李放进后备箱，随即绕到车身另一侧，拉开了副驾车门。

“麻烦了。”洛冉颔首道谢，弯腰坐进车里。待陆尧坐进驾驶位，洛冉接着说道：“专案组那边查到了新线索，我便跟着过去看一下那些线索。”

“原来如此。”陆尧颔首，随即启动了车子。

洛冉扣好安全带，侧头看向陆尧：“这次到底是什么案子，怎么这么急？而且前边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陆尧转动方向盘，将车驶入主干道，顺手递过来一份卷宗：“你先看看资料。”

“好。”洛冉挑眉接了过来。

“内容可能会超出你的想象。”陆尧抽空瞥了洛冉一眼。

洛冉淡淡一笑，心里并不以为然，自己回来工作到现在，什么案子没有碰见过，这次也不会有多难，抬手翻开了文件。陆尧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噙着笑意，专心注视着前方路况。

洛冉一页页翻看着卷宗，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心底的悸动一点点漫了上来，终是忍不住低声喃语：“这……怎么会这样。”

陆尧瞥见洛冉满脸难以置信的模样，脸上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缓缓开口：“看吧，是不是觉得匪夷所思？我当初赶到现场时，比你还要震惊，一时都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陆尧稍稍敛了神色，接着往下说：“一夜之间，工地里大半人全都遇害，遗体还遭到肢解，尸块散落得到处都是，根本没法逐一辨认。只不过初步统计，现场涉及大约二十五人。”

陆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思绪也跟着飘回了案发当日。

东海的秋日向来多雨，这天更是阴雨连绵。彼时陆尧刚写完一份尸检报告，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办公室，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夜色被滂沱大雨撕扯得支离破碎，墙上老式挂钟的指针沉沉压向凌晨三点半，滴答声在寂静的法医室里格外刺耳。陆尧眉峰骤然蹙起，深更半夜的来电，向来没什么好事。陆尧指尖划过听筒，按下接听键，声线平稳冷沉：“喂，你好，东海市公安局法医室，陆尧。”

“陆尧，是我周宁！还好你还在办公室，不然我还得重新联系你。”听筒那头狂风骤雨的声响扑面而来，混着杂乱的人声，周宁焦灼急促的嗓音穿透雨幕，听得人心头一紧。

“周队？出什么事了？”

陆尧心底那股不安愈发浓烈。周宁身为东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见惯了各类凶案现场，能让他这般失态，绝非寻常案子。

“东星一区工地出事了，现场……惨不忍睹，你务必亲自过来一趟。”周宁抬手抹掉额角不断往下淌的冷雨，浓重的血腥味死死裹住鼻腔，方才闯入临时房看到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翻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连四肢都泛起麻木。

“明白，我立刻赶到。”陆尧神色彻底凝重下来。连周宁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可见现场的惨烈程度早已超出预估。陆尧迅速编辑消息通知组内人员，麻利收拾好勘验器械，推门冲进漫天风雨之中，驱车赶往东星一区工地。

工地临时板房内外早已被警方拉起警戒线，雨水砸在彩钢瓦上噼啪作响。周宁站在房门口，脸色青白交加，胃里一阵阵翻涌。身旁一名年轻实习警员刚踏入房门，就被屋内景象击溃，捂着嘴跌跌撞撞冲出门外，蹲在墙角剧烈干呕。

“该死……到底是什么情况？报案人在哪？”周宁烦躁地抓扯着湿漉漉的头发，眼底满是戾气与焦虑。眼下距离国家安全日只剩短短二十几天，现在全市各单位领导齐聚东海开展专项研讨会，全城都处在高度戒备的状态，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如此恶性案件。自己几乎能预想到局长震怒的模样，只觉得脑袋发胀，满心皆是无力与焦灼。雨雾之中，板房内弥漫开的血腥气，随着冷风不断向外飘散，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齐鸣抬手拭去额间混杂着雨水与冷汗的水渍，望着周宁焦躁失态的模样，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警车。“老大，你先有个心理准备，报案的是个外卖员，当场就被吓懵了，一时半会儿怕是问不出有用线索。”

“外卖员？”周宁揪着头发的手猛地顿住，眼中满是错愕，声调也不自觉拔高，“意思现在现场就只剩他一个人？再没有其他人了？所以没有人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迎上周宁近乎焦灼逼视的目光，齐鸣缓缓点头：“目前来看，确实是这样。”

“混账！”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周宁狠狠一脚踹在板房墙板上。铁皮墙板受击发出哐啷巨响，刺耳的声响在雨声里反复回荡，周宁胸口剧烈起伏，满心皆是焦躁与无力。

几番深呼吸后，周宁总算压下自己胸口翻涌不停的情绪，神色沉定下来，“走，先去问问情况。”不管如何至少要过去先看看外卖员过来的时候现场是什么情况，毕竟这个外卖员是凶案现场的第一目击者。

周宁迈步前行，忽然又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齐鸣：“监控安排人查了吗？”

齐鸣刚撑开伞，动作骤然一顿，随即应声：“乌子已经过去了。”

“知道了。” 周宁径直走入瓢泼大雨里。齐鸣举着伞连忙跟上，却被他出声制止：“都这时候了，别打伞了。”

齐鸣讪讪摸了摸鼻尖，将伞递给旁边的警员，快步紧随其后，一同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

车内警员见周宁跟齐鸣两人走近，立刻起身行礼：“周队。”

“情况怎么样？”周宁目光扫过车厢里的人，只见那名外卖员裹着厚毯子，双手紧攥着热纸杯，脸色惨白，脸上水迹交错，整个人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情绪比刚才稳了些，应该可以问话了。”警员低声回道。

周宁颔首，弯腰钻进警车，在外卖员对面落座，齐鸣也跟着坐了进来。突然察觉到有人靠近，外卖员浑身的颤抖骤然加剧，身体缩成一团。

周宁暗自叹气，放柔了语气，放缓语速开口：“你好，我是东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周宁，能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吗？”

宁波身子抖得厉害，抬眼飞快瞥了一下周宁，又慌忙垂下脑袋，声音发颤，断断续续：“我……我叫宁波。”

宁波指尖死死抠着纸杯边缘，杯里的热水晃出细碎涟漪，整个人依旧陷在极致的惶恐里。

周宁和齐鸣悄然对视一眼，继续轻声追问：“这么晚，你为什么会来这片工地？”

话音落下，宁波像是瞬间被拽回方才惊悚的画面，刚稍稍安定的身体再度剧烈发抖。宁波嘴唇哆嗦着，语不成句：“我……我啥也不清楚，就、就接了个外卖单……”话一说完，他肩头抖得愈发厉害，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过了好一阵子，宁波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只是语气依旧发颤，每说一句都要停顿许久。

“今晚雨大，深夜接单的骑手本来就少，凌晨十二点半左右，平台突然弹出一单是送过敏药，挂了快半小时都没人接。因为我自己也是农村出来的，想着对方想必是急用才这个点下这么个药，所以我就接了下来。”周宁和齐鸣相视一眼，都没有出声催促，静静听着。

宁波抿了口热水，缓了缓气息，接着说道：“雨实在太大，视线糊得厉害，我不敢提速，一路慢慢挪，赶到工地时已经快一点半了。”宁波胸口起伏，粗重地喘了几口，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神色又变得惊惧，“到了地方四下静得吓人，连守门的保安都不见踪影，我在门外喊了好几声，始终没人应答，雨越下越急，我只好往里走，谁知道一进来，就撞见了那番景象……”

话音戛然而止，宁波浑身再次控制不住地发抖，双手紧紧攥住纸杯，指节都泛了白。

周宁适时开口追问：“那份药现在在哪？”

“还在板房里。”宁波想起当时自己撞见的血腥场面，脸色又是一白，“当时我才到板房门口，就闻到了很浓郁的血腥味，但是我也没有想那么多，还以为是工地上什么油漆的味道，结果我推开门的瞬间，直接吓得魂都没了，药直接掉在地上，连捡都不敢捡，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跑到外面瘫在地上缓了十几分钟，才勉强回过神报了警。”

齐鸣紧接着追问：“当时你留意到周围有什么异常动静或是人影吗？”

宁波用力摇头，语气笃定又带着后怕：“没有，我敢肯定，什么都没发现。”

周宁暗自叹了口气，看来从骑手口中已然问不出更多线索。周宁转头吩咐身旁警员：“先把他带回局里，后续再完善一下笔录。”

“收到，周队。”警员应声作答。

周宁推门走下警车，迎着冰冷的雨丝，径直朝着核心案发现场走去，心里的沉重没有一丝一毫减轻，反而更加凝重了。

很快周宁和齐鸣重新折返回现场，乌子看见了两人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上前来：“老大。”

“情况如何？”周宁问道。

“监控已经拷贝完毕，只是因为遭到人为破坏，很多画面迷迷糊糊的无法正常查看，所以已经让人带回局里让技术队修复了。”乌子无奈摇头，然后看着周宁无奈地开口道。

周宁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用力按了按鼻梁，又追问：“法医那边呢？”

周宁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我来了。”

周宁闻声松了口气，脸上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陆尧，可算等到你了。”

陆尧抬眼打量着面前浑身湿透的周宁，眉梢微挑打趣道：“周队，你这模样，难不成刚在雨里跑了一圈？”

周宁抬手抹掉自己脸上不断滑落的雨水，哭笑不得地朝陆尧摆了摆手：“好了，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里面情况复杂得很，都快火烧眉毛了，你还是赶紧跟我先进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