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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光复之始

作者:香光庄严 · 原作:《龙玺剑影》 · 武侠修真 · 目录顺序 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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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5章 光复之始

渭曲之战的硝烟尚未散尽,血腥气混杂着泥沼的土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战场上尸骸枕藉,破损的旗帜、丢弃的兵甲、倒毙的战马遍布四野,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大战的惨烈。浑浊的渭水已被染成淡淡的褐红色,依旧呜咽着向东流去。

毕万全屹立在临时搭起的指挥高台上,征袍染血,原本因绝望而黯淡的双眼,此刻却燃烧着灼灼精光,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俯瞰着这片狼藉的战场,看着麾下将士正在清扫战场、收拢俘虏、扑灭零星火点,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巨大的疲惫交织涌上心头。

“大都督!会宁军已全面溃败!我军大胜!大胜啊!”李嵩、周不凡、周从宽等将领纷纷聚拢过来,人人带伤,却个个激动得难以自持,声音嘶哑却充满亢奋。

毕万全重重一点头,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因疲惫和激动而微微发颤:

“此乃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天佑大夏!然此刻绝非松懈之时!溃敌如丧家之犬,正宜一鼓作气,穷追猛打,收复失地!”

他目光如电,扫过诸将:“李嵩、周从宽!”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所有骑兵及轻装精锐,即刻追击!目标——潼关!务必趁金虏惊魂未定,一举夺回雄关!”

“得令!”二将轰然应诺,立刻转身点兵,如旋风般向西追去。

“周不凡!”

“末将在!”老将军挣扎着挺直身躯。

“你率本部人马,并协调各部,尽快清点战果,救治伤员,看押俘虏。此战缴获,悉数登记造册,日后论功行赏!”

“遵命!”

军令一道道发出,这台刚刚经历血战的大夏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带着悲怆后的狂喜与无尽的复仇怒火,向着溃逃的敌人,发起了全线追击!

溃败的会宁军已然彻底丧胆,毫无斗志,只知亡命奔逃。队伍建制完全打散,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旗帜,如同炸窝的蚂蚁,漫山遍野地向西、向北逃窜。

完颜汝励在亲兵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地向北逃窜,企图绕道返回大同。途中遭遇小股夏军追击部队,混战中肩头中了一箭,险些落马,幸得亲卫死战才得以脱身,一路惶惶如惊弓之鸟。

阿里不哥则收拢了约万余残兵败将,根本不敢停留,一路狂奔跑回了潼关。

但他深知潼关此刻兵力空虚,难以坚守,竟连关城也不敢进,直接带着残部继续向东逃窜,退出了潼关天险,直至洛阳地界,方才惊魂稍定,留下一万残兵死守洛阳城,自己则继续向更东面退去,可谓狼狈到了极点。

安和达更是凄惨,孤身一人骑着骆驼逃过黄河后,方才稍稍安心,回首西望,想着数万大军毁于一旦,不禁又羞又怒,急火攻心,再次呕血不止。

蒲察风休早已先一步逃至潼关附近。他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坡上,远远望见阿里不哥的败军如同潮水般涌过潼关,却不敢入城停留,径直向东逃去,又见到夏军的追击旗帜已然出现在地平线上,兵锋直指潼关城下。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苦心谋划的灭夏大计,竟因己方主帅的骄矜和愚蠢,功亏一篑,葬送在这沙苑泥沼之中。潼关易主就在顷刻之间,关中战局将彻底逆转。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黯然神伤涌上心头。他算计了一切,却算不透人心,更无法掌控那些手握重兵却刚愎自用的武夫。

“大势已去……非战之罪,乃人祸也……”他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落寞。他不再犹豫,转身对仅存的几名曜日宗弟子道:“潼关已不可守,关中亦不可留。立刻南下,从虢州方向出境,返回南京路。”

言罢,这位一手搅动关中风云的黑水司谋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黯然消失在南下的山路之中。

沙苑之战的结果是毁灭性的。

经初步清点,是役阵斩会宁军精锐超过六千余人,俘虏因慌乱溃散、陷入泥沼、走投无路而投降者更是高达四万之众!会宁军在溃败途中丢弃的铠甲、兵器、旌旗、辎重车辆堆积如山,粗略统计竟有十一万件之多!如此惨重的损失和巨量的装备丢弃,对于金国而言,不仅是军事上的重大挫折,更是国力上的巨大消耗。

残阳如血,将西岳华山嶙峋的轮廓和雄踞其间的潼关城楼染上一层悲壮的赭红。

关城之下,一支大军正逶迤而来。那不是得胜之师的昂扬队列,而是一股挟着血火硝烟、踏着复仇步伐的铁流。

冲在最前的,是李嵩和他的鄜延骑兵。人与马皆像是从血池泥沼里捞出一般,征袍破损,甲胄蒙尘,刀刃卷口,甚至连战马的鬃毛都被凝固的血污粘结成了硬块。

紧随其后的,是周从宽所部的白袍军。那曾经耀眼的“白袍”早已名不副实,被烟熏、火燎、血浸成了灰黑与赭褐交织的破布条,许多士卒只是简单地用撕下的战袍草草包裹着伤口,渗出的鲜血将包扎处染成暗红。

他们的阵容算不上齐整,队形也有些松散,但那股百战余生的悍勇之气,却比任何严整的军阵更令人胆寒。他们望向潼关的眼神复杂无比,那里有失地之耻,有袍泽殒命之痛,更有今日一雪前耻的决绝。

关墙之上,稀稀拉拉的会宁守军早已乱作一团。主力惨败、主帅逃亡的消息如同瘟疫般早已击垮了他们的意志。他们扒着垛口,惊恐万状地望着城外那支不断逼近的、仿佛从地狱归来的军队。夏军的旗帜虽然破旧,却在风中猎猎作响,那熟悉的图案此刻在会宁守军眼中如同索命的符咒。

“快看!那是……那是李嵩的旗!”

“还有白袍军!他们不是快打没了吗?怎么……”

“完了……大将军他们都跑了,我们被扔在这里等死……”

恐慌在守军中迅速蔓延。有人下意识地想去搬动守城器械,却发现双手抖得厉害;有人则偷偷向后缩,目光游移地寻找着逃下城墙的路径。一个看似头目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呵斥着,试图弹压,但他的声音在无边的恐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李嵩勒住战马,抬起手。身后滚滚向前的铁流骤然停顿,刹那间鸦雀无声,只有战马不安的响鼻声和旗帜扑啦啦的声响。这突如其来的死寂,反而比震天的杀声更让关上的守军感到窒息。

周从宽策马来到李嵩身边,他的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望着关楼,深吸一口气,对李嵩点了点头。

李嵩会意,猛地一提气,声如惊雷炸响:“关上的人听着!我乃大夏鄜延节度使李嵩!尔等主力已于我沙苑渭曲尽殁!安和达、阿里不哥、完颜汝励皆已鼠窜!潼关已是一座孤城!天兵至此,速开城门投降!敢有迟疑抵抗者,破关之日,鸡犬不留!”

他的声音在峡谷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守军的心头。

关上一阵死寂。随后,是更加剧烈的骚动。争吵声、哭喊声、兵器坠地的声音隐约传来。

片刻之后,在那守军官领绝望的注视下,沉重的潼关城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然后越开越大,最终彻底洞开。数十名丢盔弃甲的会宁守军跪伏在门洞两侧,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李嵩与周从宽对视一眼,眼中没有任何轻松,只有无尽的沉重。他们一挥手下令:“进城!控制各处要隘,肃清残敌!遇有抵抗,格杀勿论!”

钢铁洪流再次启动,如同决堤之水,涌入那熟悉的城门洞。马蹄声再次响彻潼关的天街,这一次,踏响的是光复的鼓点。

丢失不久的天下雄关潼关,就此,重归大夏。

潼关易主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关中。盘踞在同州、华州的会宁军留守部队闻风丧胆,或弃城而逃,或献城投降。至三月底,同州、华州相继光复。

延州之围,自解。围攻延州的完颜汝励部偏师闻听主力惨败、潼关失守、后路可能被断,吓得魂飞魄散,连夜解围北遁。岳震山趁机率军出击,收复绥州等失地。

短短一月之内,关中大局逆转!金国精心策划的灭夏之役,最终以沙苑惨败、全线溃退告终。虽然金国仍占据洛阳等东部一些据点,但战略主动权,已然重新回到了大夏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