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不过现在，被给予厚望的、未来大佬、夏末本人，此刻正在经历痛苦的礼仪培训环节。

《笃姬》的所有重要配角都必须参与培训，身为唯一主角的夏末更是任务最重的一个。

nhk广播电视中心的礼仪研修室内，夏末、妻夫木淙、界雅人等十几名演员正在上基础礼仪课，这是一节大课，要练习正坐、行礼、走路、说话敬语、时代举止等等。

除了大课外，小课堂则按照公家、武家和男性、女性划分班级，另外夏末还有单独一对一加强版培训课堂。

培训的核心目标，并不是让人将许多已经被淘汰的礼仪牢牢记住，而是为了让演员们从“现代人”变成“那个时代的人”，当他们对自己的行为举止有了要求，时代的气质自然而然便会浮现出来。

在参与培训的所有演员中，饰演笃姬丈夫德川家定的界雅人是较为特殊的一位，因为他年纪和地位、名气完全倒挂。

演员嘛不怕年轻，因为年轻代表着无限希望，也不怕年老，只要在艺能界熬个三十年，其余人也会尊称一声前辈，就怕是中不溜的年纪。

如同界雅人，今年三十岁了，出道十年，这十年里，一直在电视剧里出跑龙套，或者在深夜剧里做个小配角，没有任何一部代表作能让观众记住他的脸。

他所在的事务所田边事务所也是业界老牌中型事务所了，走实力派路线，照理说资源也不错，可惜经纪人并没有分太多心思在界雅人这样一个大器不成的老演员身上，事务所没有提供底薪，工作机会又寥寥无几，界雅人只能靠打工维持生活，最常做的是甜甜圈店员，还做过搬家工人，却因为搬重物而留下腰伤。

中不溜的年纪，一事无成的过去，希望渺茫的前景，其余人都惊讶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大龄素人做配角。

导演坦然表示，自然是因为界雅人目前拥有的唯一拿得出手的优点——演技。

只不过在电视剧正式开拍之前，大多数人都对导演的这一说法心存疑虑，演技真的好得话，怎么会如此寂寂无名？

除了界雅人外，剧组里要么是大物演员，如松坂青子、北大路欣野，要么是实力派中坚，如原田太造、原田泰造，要么是当红若手，如妻夫木淙、井上正央。

界雅人名气堪比不用参与正式培训的小艺人，却因为角色和戏份的重要性不得不参与培训，被忽视、无视就成了常态。

不过夏末注意到他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心态平稳，每天培训还要抽空去打工，外人的嘲笑和不屑对他来说可能是家常便饭，早就习惯了吧。

没有平稳的心态，和坚定的意志，界雅人也坚持不到现在。

因为夏末和界雅人对手戏很多，在剧中又是夫妻，许多小班培训他们都是一起，围棋培训更是只有他们两人参与，一来二去的倒是熟悉起来。

休息的间隙，两人没再和黑白棋子较劲，而是下起了将棋，将棋是国内象棋传到日本后规则、玩法一通大改而成的日本主流棋类之一。

将棋的棋盘要比象棋小一些，棋子也不是摆在交叉点上，而是摆在格子里，最关键的是，象棋吃了子，棋子就没了，将棋吃掉对方的子，可以自己拿出来用，上面刻汉字“步、香、桂、银、金、角、飞、王”，虽然和象棋上的字不同，但兵种逻辑几乎是对应的。

夏末在适应了一段时间后，很快就下得有模有样，对上将棋高手界雅人也能坚持一时三刻。

夏末一边下棋，一边问他：“一直没有放弃演戏的原因是什么呢？”

“自然是因为热爱，我喜欢演戏，想要演一辈子，而演戏能给我带来什么反而不是我在意的。”

“嗯……天天吃甜甜圈的话，营养不均衡啊。”

演戏目前只带给界雅人饥饿、低血糖和亚健□□活上能省则省，对自己极端苛刻，没钱吃饭，但有钱买剧本、买书、看别人演出。

界雅人无奈一笑，“最近在便利店打工，吃的是快要过期的速食和每天剩下的饭团。”

“其实你可以考虑去药店买一些维生素。”夏末给出独家建议，绝对靠谱，“你的健康状况看起来已经可以直接出演德川家定而不用化妆了。”

界雅人的嘴分外硬，也是因为日本现在保健品渗透率很低，只有一小部分中老年人会在医生的建议下服用，“保健品？我应该还没到需要服用保健品的年龄吧？”

“我可没说和年龄有关，只和健康有关。”夏末耸耸肩，忽然大喊一声，“王手！”

界雅人的将军被夏末吃掉了，这还是半个月以来，夏末第一次获得胜利，艰难奋斗后得到的胜利果实甘美，她颇有点得意地挑眉。

“哈……你进步飞速。不过下一次我可要十倍认真了。”界雅人语气敬佩，他从来不会在下棋时放水，能够碰到一个水平相当的对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界雅人将将棋棋子收好，拿出围棋棋盘摆上，他们要培养的是，下围棋的高雅气质，将棋偶尔玩一玩就够了。

界雅人饰演的德川家定表面疯癫，其实内心极其清醒，平日里装疯卖傻，只有和女主下围棋时才会完全露出冷静、看透一切的那一面，围棋是他们夫妻少有的真心交流的时光，剧中有很多两人下棋的场景。

界雅人说：“其实围棋也很有意思，虽然只有黑白两色，却有着出乎意料的复杂规则。你知道围棋的来历吗？”

“你说。”夏末手里转着温润如玉的棋子，心里想着，这人要是敢说围棋是日本的，她就把棋子崩他脑壳上。

“围棋是飞鸟时代传入日本的，遣隋使不仅从隋朝学习了佛法、制度和文字，还将围棋带了回来，到了奈良时代，日本全面模仿唐朝，围棋才开始在贵族、皇室流行起来，成为高雅的游戏。”

“到了江户时代，德川幕府设立棋所，棋士成为一种职业，围棋也形成了日本规则，围棋与茶道、花道并称三道，成为武士、贵族的必修教养。”

夏末赞赏地点头，“说得真不错啊，为了奖励你，我们来玩五子棋吧。”

界雅人：“是指连珠吗？”

“就是最简单的五子棋，谁先连成五子，谁就赢了。”连珠棋是竞技版五子棋，规则复杂多了，因为黑棋先下优势很大，所以规则也主要是为了限制黑棋的，比如不能走三三四四之类的。

“如果是我的奖励的话，我想玩连珠棋。”界雅人积极提出了意见，随后被夏末否决。

不过夏末大度地让他执黑子，对他道：“别说我没照顾你，你先走。”

界雅人看出夏末膨胀的自信心，非常谨慎地居中下了一子，先手必胜是数学理论上的完美下法，但现实中可没多少人能做到。

五子棋后手想要赢，首先就得稳守，其次才是抓机会反击。

界雅人下将棋的水平很高，五子棋虽然没有将棋擅长，但也知道要谨慎。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一个瞪大眼睛找机会，一个瞪大眼睛生怕不小心遗漏了哪处导致被偷家。

直到围棋老师来了，棋盘上已经摆了小半盘黑白棋子，老师欣慰一笑，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没什么比学生自己喜爱围棋更能帮助他们学习的了，他在界雅人身后站定，凝神去看，眉毛越皱越紧，还有他看不懂的战术了？

夏末一抬头，咳了一声，“该上课了。”

界雅人眉毛向下一压，脸上写满了严肃认真，显然已经沉浸在五子棋的世界里了，“等会儿，我就要赢了。”

一只手拍上界雅人的肩膀，“赢了？赢哪儿了？”

界雅人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夏末又说了一遍：“该上课了。”

老师冷冷哼了一声，没有追究什么，但五子棋在他眼中无疑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娱乐活动，为此之后的课堂上，老师对于围棋礼仪教得更加细致和严苛，下课后还亲切地建议两人将日后的休闲活动更换为下围棋，界雅人和夏末满口应下，等老师离开才松了口气，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不管是什么年纪，看到老师还是会感到不自在，下意识想要听从呢。”界雅人感慨，“小泉桑是好学生，也有一样的感受吗？”

“尊师重道嘛，”夏末乐呵呵道，“再说了，看老师惩戒坏学生也是乐趣一件啊。”

界雅人：“……”

培训期间，劳伦斯正式向夏末提出了辞职。

虽说早有预料，但真当劳伦斯要离开时，夏末心中还是有些不舍得，如此优质、好用的造型师她得上哪儿找第二个呢？

好在劳伦斯在离职前还为夏末介绍了一位新造型师长野悠真，省了她再去花费力气招聘的功夫。

“夏末，我需要回法国一段时间，我已经帮你物色好了接替我工作的人。”

考虑到劳伦斯回国后天天吃的都是西餐，今天夏末就请他吃高端中华料理，也是一家粤菜店。

从明治时期开始，日本权贵吃的中式高级菜就是粤菜，如鱼翅、鲍鱼、燕窝，所以东京高端中餐店做得最多的就是粤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