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界线

这……

回了山洞，七尾只觉似有不放心。虽不能笃定那魔兽会立马改邪归正，但助其祛除残余魔息，她纵要作恶，也是难为，多少会有所念及，继而犹豫。

且见其救人心切，甚至无暇停留，原想稍加打探，又恐用意被觉察，唯能作罢。只是她擅自作主，不知佛尊可会怪罪。不过救人要紧，事不宜迟，待改日再向佛尊请罪吧！

想罢，七尾宽了宽心，见着地上的防护衣，便是坐下，取出平日收集的发丝，继续绣制。绣着绣着，又是感怀不已。

莫不是他弃你于不顾了……

七尾从来未作此猜想，回天哥哥亦断然不会。只是，漫长枯守，令七尾底气愈发不足。这断然，不过七尾自认，非回天哥哥亲口允诺。

他何时再下界来寻你……

何时……七尾不知何时，恐遥遥无期。

七尾不止不知何时，更不知回天哥哥可会再下界。并非这遥遥无期终达彼端，是这彼端处，未必会有一人在等。

是七尾有负……

恐回天哥哥早已心灰意冷，才决绝离去。那幻境一场，于回天哥哥不过幻梦，不止梦醒归无，更是连梦境皆由七尾强加，非回天哥哥真情实意……

突感指尖锐痛，七尾慢慢回神，见发丝所化之冰刃穿破了她的手指，血珠沿着冰刃滑下。

“糟了……”

来不及反应，眼见血珠落到了防护衣上，晕开一片。

因沾了七尾的血，术法自行解除，冰刃退作丝，奄奄垂落，搭在原本绣好的花纹之上。

见状，七尾有一瞬呆滞，后才想起补救。却是未等七尾作何动作，竟见防护衣自行将血渍吸收，又恢复原样。

回天哥哥......

是七尾不该妄生质疑，回天哥哥之情意一如这防护衣般不容蒙污。

始终是七尾有负……

七尾捧着防护衣出神，无声垂泪，泪滴落在防护衣上，一颗一颗皆被一一吸收，甚至不曾将之打湿。

—极云山谷—

魔兽去而复返，撑起结界、潜藏气息，隐去身形，做好层层隔绝，形迹鬼祟地来到极云端入口处。

若作这般一走了之，便是默认与炎心大人往后泾渭分明，虽受了小狐狸帮助，可……她可不再害人，但她尚无法全然抽身，再置气、再被嫌弃、再被驱逐，她从未生出二心。纵其流连凡间，也从未想过易主、叛离，哪怕她现今之主人十恶不赦。只是，天界人视炎心大人为心头大患，终有一日要除去，尚且不论可有那实力，若当真到了那一天、那一刻，她会站在哪一边……是为了主人，与天界拼命……还是与天界一同、对抗她的主人……

她也早已为她的主人拼过性命了，只是……始终不得待见罢了。

但，倘若天界人不敌呢，若不慎之中谁落入炎心大人手中，她是冷眼旁观、还是也留有一念……

改邪归正……自诩为正，便视对立面为邪。正邪不两立……何为正、何为邪……他为邪，她为正，便是摒弃一切、做尽任何，仍为他所不认同。可……于她而言，她心中所认定的便为正，纵为世间所不容。

归根究底，是炎心大人始终选择站在她的对立面，不管她走向哪一面，皆从不被接纳。

即便如此，缘何仍执迷不悟……

怕是要待到玉石俱焚那一刻，才能意识到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吧！

魔兽自身上取出几个早早便收集、备好、却迟迟未送至的玉瓶，隔着结界，将手探入极云端内，一一放下，而后转瞬逃离。

如今圣光再现，炎心大人怕是连见皆不愿意再见她了吧！炎心大人本便无意相留，是她自认死心塌地、不肯背弃。可而今她之种种行径，无一不与炎心大人相悖，炎心大人鄙夷、不齿，倒也正常，毕竟，她始终恍恍荡荡、动摇不定，怕是执着什么，想要什么，连自身皆寻不得答案是什么。

魔兽只知，这是她最后的忠诚，哪怕炎心大人看不到、不需要、不稀罕。

圣光再现，她更是不得再见魔无，与其眼见他在她面前消亡，不如便就让他长眠幽谷吧！

不是早便说好了，幽谷的主人，让你来当了吗？

原，圣光再现，便是界线出现。今次，是她主动疏离，作出自身之选择，不再随波逐流，而是随心而走。今后，她亦该重新审视她之前路，到底在哪方。

—都城—

赶回都城时，已是夜深。魔兽抬首，见白日里那绽放七彩光华之物竟仍悬于天际，普照四方。

这是何兆……

竟识不出是何物……

更似祥光，无半分戾气，甚至照到她身上时，都让她振作不少。既无害，正事要紧，回头再一探究竟。

想罢，魔兽往宫中赶去，顾不得是何境况、也守不了任何人间规矩了，直接施法将所过之处凝结，径自飞到圣上所在。

只见其四周围满御医，个个愁容满面、疲态尽显，他之母亲更是于一侧掩面而泣。

是赶不上、来不及了吗？

魔兽倏地移至床边，见其面色青紫，周身银针遍布。

这……

魔兽急忙伸手一探。

毒气被截、毒势暂缓、未再攻心……

幸而这群御医为其争取到了时间，否则……

魔兽俯身，将圣光引出，度入圣上口中。这毒非比寻常，由炎心大人所炼，非一息可化除，尚不知她的圣光能否与炎心大人之魔息抗衡。皆因她贪得无厌，明知自身余毒未清，一心只贪龙气浸润之快，全然将毒气残留抛诸脑后。

这……

魔兽突地一顿。

并非她未经深思熟虑，而是她本便肆无忌惮，更不曾在意他会为毒气所伤。大不了在其毒发身亡前，将龙气吸食殆尽。

这才是最初的她……

而如今，这个会为了他寻觅重现圣光之法、受下宿敌相助、企图远离魔界是非之人，当真是她吗？

为何要这样做，缘何一定要救他，任其自生自灭不可么？

魔兽不置可否、无法给出自身答复，只感圣光流动过缓，便是抬手，自他身上拂过，将银针尽数吸走掷于地面，将之扶起，相对而坐。

若圣光不足以驱散，便照小狐狸所言以气相换，将魔息换回她身，大抵便可了。

她又无惧……

只是……

若再受污浊，今后……便是轻易不可再与之亲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