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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

第1389章 杨光远:一场饿到极致的内卷(下)

作者:天梦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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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承勋没有再说下去。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爹,我知道您恨李琼。可李琼现在在城外活得好好的,而您在城里数着米粒过日子。这仇,报不成了。”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杨光远的脚底。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又过了三天,城里的粮仓彻底空了。

李守贞派人射了一封信进城,信上说:若十日内不降,城破之后,凡参与叛乱者,皆就地正法。若开城投降,朝廷只问首恶,余者不问。

杨光远看完信,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火苗蹿起来,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他发现自己老得厉害,眼角全是褶子。

“爹,我替你决定了。”杨承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士兵,都是杨家的亲兵,但此刻他们的刀尖,对着杨光远的方向。

“你敢!”杨光远拍案而起。

“爹,我不想的。可是,城里的百姓等不了了。我也不想死。”杨承勋的声音在发抖,但脚步没有后退,“开城,我保您性命。至少,保您一个全尸。”

杨光远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撞击,像一只困兽的呜咽。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不愧是我的儿子!有魄力!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摆摆手:“开城。但你记着,你爹不是死在李守贞手里,是死在你手里。”

杨承勋跪倒在地,没有抬头。

城门开了。李守贞的大军鱼贯而入。青州城里的百姓站在街道两旁,眼神空洞。他们太饿了,饿得已经感觉不到喜悦。

杨光远被押到李守贞面前时,还保持着节度使的派头。他整了整衣冠,对李守贞说:“守贞兄,别来无恙。”

李守贞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杨光远,你可知罪?”

“罪?我就是运气不好。要是契丹人真来了,今天坐在这马上的,未必是你。”

李守贞嘴角抽动了一下,算是笑过:“契丹人不会来了。耶律德光已经退回塞外。你的那份‘中原王’,他收回了。”

杨光远的脸色终于变了,像一面鼓,被一锤子砸碎了鼓面。

“真的?”

“真的。”

杨光远沉默了片刻,吐出一口气,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也吐了出来:“那也好。省得以后有人说,我杨光远给契丹人当儿子。”

李守贞没有在青州公开处决杨光远。他接到的朝廷密令写得很清楚:杨光远系皇家姻亲,不宜公开正法,着即密裁,对外称疾卒。

密裁的地点,选在青州节度使府的后院。那天晚上,杨光远被人从牢里带出来,一路走到后院。月光很好,照得院里的梧桐树像披了一层霜。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来青州上任时,这棵梧桐树还只有胳膊粗细。如今已经两人合抱了。

他问押送的士兵:“今天初几?”

“十三。”

“十三,好日子。”杨光远笑了笑,“我那七个弟兄,也是十三走的。”

没有人接话。一道白绫,一盏烛灯,一个时辰后,杨光远“病逝”了。

对外发布的讣告说:青州节度使杨光远,积劳成疾,病卒于任上,享年五十七岁。

朝廷追赠他太尉,谥号一个“忠”字。青州百姓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排队领粥。有人说:“他死了?”旁边的人答:“说是病死的。”第一个人撇了撇嘴:“病死?饿死还差不多。”队伍里响起一阵含混的笑声,很快又沉默下去。

杨承勋被朝廷任命为汝州防御使。他离开青州那天,城中百姓没有一个人来送行。车马出了城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青州城头的旗帜,风很大,旗帜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父亲那晚的大笑,那笑声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砸碎了什么。

也许砸碎的是杨光远自己。

杨光远的死讯传到汴京时,朝廷上下都松了一口气。只有李琼,那个在棣州城下把杨光远打得大败的李琼,对人说了一句:“我笑他七个稻草人,他笑我认不清这世道。其实我们都一样,都是人家棋盘上的子。”

没人接他的话。大家忙着庆祝平叛成功,宴会一场接一场。李琼坐在欢宴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盘腌萝卜,切得极细。他忽然觉得,杨光远最后那几天,大概也是这么一口一口数着吃的。

司马光说:

杨光远之乱,其罪不可恕,而其情可哀。以一人之私怨,挟一城之百姓,轻信契丹之虚言,遂至身死族灭,为天下笑。然其子承勋,迫父降敌,虽曰救民,实为自全之计。父子相残,人伦尽丧。唐室之衰,藩镇之祸,盖如此矣。

作者说:

杨光远这人,说白了就是个赌徒。他赌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青州一城人的命。最可笑的是,他手里的牌,自始至终都不在自己手里。契丹人利用他,朝廷猜忌他,儿子最后背叛他。他这一辈子,从范延光手下逃出命来,到后来割据青州,再到兵败身死,始终没弄明白一件事:在乱世里,光靠狠是不够的,还得有数。

什么叫有数?就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杨光远最大的问题不是造反,而是他始终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别人。他以为契丹人会守信用,以为李守贞会忌惮他的“外援”,以为儿子会念父子之情。结果三样全错。这世上的事,不能总指望别人按你写的剧本走。你得留后手。杨光远没有后手。他只有一把用旧了的刀,和一条逃命时特别好用的腿。

他的儿子杨承勋呢?也不是什么孝子。他胁迫父亲开城,表面上是为满城百姓,实际上是为自己找一条活路。他把“大义”穿在外面,里面裹的全是小算盘。乱世里这种人最多,活着,但活得浑身不自在。

这个故事最让人唏嘘的是结局:朝廷不敢公开杀杨光远,只能用“病逝”来遮羞。连杀个反贼都要偷偷摸摸,后晋的脸面,也就剩下一层窗户纸了。杨光远争来争去,最后争到一丈白绫。争什么呢?

本章金句: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刀不够快,而是心里没个数。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杨光远,在契丹使者第一次来游说时,会做出什么不同的选择?会不会先称病不起,再看风向?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活命方案”。